
耳麦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,紧接着是陆铭诚急促的喘息和那撕心裂肺的吼叫:“沈诗韵,求你先救倾夏!她就在我旁边,流了好多血,只有你能带我们出去,别管我,带她走!”
上辈子,我也就是听了这句话,义无反顾地冲进交火区,把那个所谓的白月光背了回来,自己却被炸得血肉模糊,最后死在野战医院的手术台上。
而陆铭诚,守着康复的白倾夏,甚至连我的葬礼都没露面。
再次睁开眼,视野里还是那片熟悉的丛林,耳麦里的声音也一模一样。
这一次,我轻轻按住通讯键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:“收到。目标A区域,坐标确认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手指落在红色的火力覆盖按钮上。
“陆铭诚,成全你们。”
“集中火力,覆盖目标A区域。别留活口。”
01
无线电那头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,紧接着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:"沈诗韵!你他妈疯了吗!那是倾夏!你嫂子啊!我命令你立刻停止!我是你队长,更是你男人!"
"这里是猎鹰01,我是指挥官沈诗韵。"我面无表情地截断他的话,手指稳稳按下发射键,"A区域已被敌军全面渗透,为防止情报泄露,执行清除程序。倒计时,三,二,一。"
远处山谷突然腾起冲天火光,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,脚下的土地都在跟着抖。
那一刻,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"咔嚓"碎了,可紧接着浑身却轻得像要飘起来。
身后的张闻野举着望远镜僵在原地,结结巴巴地问:"队...队长?那是陆队和白医生?"
"执行命令。"我转身就走,没回头看那片火海,甚至没抬手擦掉脸上滚落的液体,"任务结束,全员撤退。"
张闻野嘴唇动了半天,最后咬着牙对着对讲机吼:"收到!猎鹰分队,立即撤离!"
回到基地时天已经全黑了。
这回我没像上辈子那样累得晕在半路,而是利落地跳下运兵车,大步往作战指挥中心走。
一路上所有人都盯着我看,眼神里混着敬畏和疑惑。
他们都知道我和陆铭诚是夫妻,是特战队的模范夫妻,可谁都没想到,我会在那种情况下,直接往自己老公待的区域砸了整整一个基数的火箭弹。
推开门,参谋长正黑着脸盯着大屏幕,见我进来"啪"地一拍桌子:"沈诗韵!你给我解释清楚!为什么要攻击A区域!陆铭诚还在里面!"
"报告。"我站得笔直,把记录仪往桌上一拍,"A区域被敌方精锐包围,陆队和白倾夏医生失联十分钟。根据战场情况判断,他们要么被俘要么牺牲。为防止我方部署图泄露,必须执行焦土政策。"
参谋长瞪着我,胸脯剧烈起伏:"哪怕还有一线希望呢?你这是拿炮弹往自己人头上砸!"
"战场上没有侥幸,只有利弊权衡。"我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,声音冷得像冰,"要是情报泄露,死的可不止两个活人,是边境几千条人命。参谋长,要是您觉得我处置不当,直接送我去军事法庭。"
参谋长愣住了。
他盯着我看,好像在看个陌生人。
以前的沈诗韵,温柔、听话,在陆铭诚面前更是百依百顺。
自从参军,我就像陆铭诚的影子,他往东我绝不往西,甚至为了配合他的节奏,故意压着自己的晋升速度。
可现在的我,眼睛里只有铁一样的冷光。
"你..."参谋长刚要开口,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撞开,一个小护士脸色惨白地冲进来:"参谋长!前线传来紧急信号!A区域的爆炸坑里发现生命体征!是陆队!他还活着!"
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。
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但很快又平静下来。
没死?
也好。
亲手送他下地狱,更有意思。
I 02
陆铭诚被送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。
野战医院外停满了车,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我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进去。担架上的男人浑身是血,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上全是黑灰,眼睛闭得紧紧的。
跟在后面被推出来的,是白倾夏。
她比陆铭诚惨多了,身上盖着白布,显然已经没气了。
"沈诗韵!"
一声怒吼从我身后炸开。
我回头,看见陆铭诚的父亲——也就是我们的老军长,陆老爷子,拄着拐杖冲过来,身后跟着一群穿军装的干部。
老爷子看着我,胡子都在抖:"是你干的?是不是你下的命令?"
"是。"我回答得干脆。
"你这个毒妇!"老爷子举起拐杖就要打我,"阿泽是你丈夫!你为了个破任务就要他的命?你还有没有良心!"
我侧身一闪,动作快得他差点摔倒。
"老爷子,注意身份。"我冷冷地看着他,"这里是战区医院,不是你们陆家的后花园。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,有权根据战场情况做任何决定。陆铭诚在行动中严重违反纪律,为了私情不顾队友安危,甚至可能泄露机密,我处置得完全合理。"
"放屁!"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,"阿泽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?他会泄露机密?分明是你嫉妒倾夏!你一直不喜欢倾夏,借机杀人!"
"嫉妒?"我突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"老爷子,您知道陆铭诚在通讯里最后跟我说什么了吗?"
老爷子愣住了。
"他说,求我救白倾夏,不管他死活。"我收起笑容,眼神像刀子,"作为特战队员,战场上放弃自己救平民医生,或许算伟大。但他作为指挥官,作为丈夫,在通讯畅通的情况下,不报告敌方兵力,不请求支援,反而用公共频道哭着让我救他的情人,这叫什么?这叫玩忽职守,这叫被感情冲昏头脑导致指挥崩溃!"
周围看热闹的战士和医生都安静下来,震惊地看着我。
陆老爷子脸涨得通红,手指着我直哆嗦:"你...你胡说八道!"
"是不是胡说,查通讯记录就知道了。"我转身往急救室走,"我要进去审问我的兵。"
I 03
手术室大门紧闭,红灯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我没理身后陆老爷子气急败坏的叫骂,也没管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,直接走到手术室门口站定。
张闻野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:"队长,你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?陆队毕竟是..."
"没有什么毕竟。"我接过咖啡没喝,握在手里取暖,"张闻野,要是你被困在A区域,会求我救你家属,还是救随队医生?"
张闻野怔了怔,苦笑着开口:“队长,您也知道我没家属。但要是我的兄弟在旁边,我肯定求您救兄弟,或者……大家一起完蛋。绝不会把烂摊子丢给指挥官不管。”
“这就是差别。”我盯着那盏红灯,“陆铭诚以前不是这样的。可自从白倾夏跟着队伍行动,他就变了。”
前世,我直到死前才弄明白,白倾夏压根不是什么普通的军医。
她是敌国派进来搞渗透的特务,利用陆铭诚的愧疚和保护欲,一步步偷情报。
而陆铭诚,因为一己私情,不光害死了自己,还差点把整个特战队拖下水。
这一回,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医生推开门走出来,摘下口罩,脸色沉得厉害。
“伤者咋样了?”我迎上去问。
“陆队长的左腿粉碎性骨折,内脏也受了伤,失血过多,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。”医生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点复杂,“可他一直昏迷着喊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“喊谁?”张闻野好奇地问。
“白倾夏。”医生叹了口气,“可惜白医生送来的时候就已经……脑死亡了。”
陆老爷子听了,身子晃了晃,差点跌倒,被身后的副官扶住了。
我也“适时”地低下头,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,可嘴角在阴影里微微翘了起来。
脑死亡?
太好了。
死透了最好,省得她再醒过来害人。
“我要进去看看他。”老爷子颤颤巍巍地说。
医生点了点头,让开了一条道。
老爷子带着人冲了进去,我也跟在后面,却被老爷子的警卫员拦住了。
“陆军长说了,不见您。”警卫员冷冷地说。
我不怒反笑,拿出手机,拨通了军部纪委的电话:“喂,我是猎鹰分队指挥官沈诗韵。我要举报原军长陆长河,涉嫌干涉前线作战指挥,还阻碍军事调查。请马上派人到战区医院来。”
对面的接线员愣了一下,随即严肃起来:“请稍等,沈指挥官,我们马上记录并上报。”
挂断电话,我看着警卫员惊愕的眼神,淡淡地说:“现在,让开。不然你就是同谋。”
警卫员犹豫了一下,看着走廊尽头赶来的纠察队士兵,最终还是默默地让开了路。
走进病房,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。
陆铭诚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得很。
老爷子正握着他的手,老泪纵横:“阿泽啊,你得挺住啊!那个毒妇害了你,爷爷一定给你讨回公道,一定让她坐牢!”
我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铭诚。
“醒了就别装了。”我冷冷地说。
床上的男人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一瞬间,他的眼里满是迷茫,随后看到我,变成了滔天的恨意。
“沈……诗……韵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,“你杀了倾夏……你杀了她……”
I 04
“我救了你。”我纠正道,“要是当时我不下令打击,你们现在的尸体早就被挂在敌方的宣传车上了。”
“那是倾夏!”陆铭诚突然挣扎着坐起来,牵动了身上的伤管,疼得浑身发抖,但他完全不在乎,双眼赤红地瞪着我,“她只是个医生!她不懂打仗!你为什么不开直升机去接应?为什么要开炮!你是故意的!你就是嫉妒她!”
“直升机?”我嗤笑一声,拿出一份卫星地图甩在他床上,“看看你当时的位置。敌军的一个团就在你们山脚下的洼地里,你让我派直升机去送死?陆铭诚,你是指挥官,还是个傻子?”
陆铭诚被我的气势震了一下,但随即又吼道:“那就让我去死!为什么倾夏要死!她那么好,她是为了照顾我才去前线的!”
“是为了照顾你,还是为了去接触敌方的接头人?”我抛出了第一颗重磅炸弹。
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老爷子愣住了,连正在换药的护士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陆铭诚瞪大了眼睛,像是在看一个疯子:“你胡说什么!倾夏是敌特?证据呢?你污蔑她!”
“证据就在你身上。”我指了指他放在床头柜里的战术背心,“或者准确地说,是在你背心上那个‘紧急备用口袋’里。白倾夏让你保管的东西,你以为是什么?情书吗?”
陆铭诚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个口袋,却发现背心已经被脱下来放在了一边。
“拿来!”他冲着我吼道。
我示意张闻野把那个沾血的背心拿过来,从里面掏出一个密封的小袋子。
袋子里,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。
“这是我在清理战场时,从你的背心里找到的。”我晃了晃袋子,“这可不是普通的存储芯片。这是敌军最新型的通讯加密芯片,能直接链接卫星。白倾夏临死前,把它塞进了你的口袋里,想利用你的身份把它带出封锁线。可惜,我的炮弹不讲感情。”
陆铭诚死死地盯着那个芯片,嘴唇哆嗦着:“不可能……这明明是她给我的护身符……她说这是她家传的玉佩打磨的……”
“玉佩?”我冷笑,“陆铭诚,你当了十几年兵,连军用级加密芯片和玉佩都分不清?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啥?”
老爷子此时也凑了过来,眯着眼睛看着那个芯片:“这……这看着确实不像玉。阿泽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陆铭诚彻底慌了。
他抓住老爷子的手:“爷爷,你信我!我真的不知道!倾夏她不可能是坏人!”
“是不是坏人,交给技术科一查就知道。”我转身就要走,“另外,陆铭诚,由于你涉嫌违反军纪,私藏不明违禁品,还有在行动中严重渎职,从现在开始,你被停职接受审查。”
“你敢!”陆铭诚扯着嗓子吼道,“我可是陆家的长孙!你这臭婆娘…”
“砰!”
一声尖锐的枪响,瞬间截断了他那疯狂的咆哮。
开枪的不是我,是陆老爷子。
只见他猛地拔出腰间配枪,对着天花板就放了一枪。
“闭嘴!”陆老爷子气得胡子直哆嗦,“真是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!都到这份儿上了还分不清轻重缓急?先给我老老实实待着!查!必须给我彻查!要是真有这事儿,老子亲手崩了你!”
我停下脚步,扭头看了一眼那乱成一团的病房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满是嘲讽的笑。
这就对了嘛。
陆老爷子那可是老军人出身,虽说护犊子,但好歹还有底线。
一旦牵扯到叛国这种大事儿,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。
走出医院,外面夜里的风凉飕飕的,一下子就把身上的血腥味给吹散了。
张闻野跟在我身后,满脸担忧地问道:“队长,那芯片真有问题啊?万一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我抬起头,望着天上那轮明月,“上一世,就因为这枚芯片,咱们特战队所有的布防图都泄露了,害得咱们在一次行动中全军覆没。白倾夏死了吗?没有,她带着芯片大摇大摆地回国,还成了英雄。而我跟陆铭诚,都成了她脚下的亡魂。”
张闻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:“队长,你最近说话咋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。”
“行了,走吧,回去写报告。”我伸手拉开车门,“好戏这才刚刚开场呢。”
I 06
技术科的鉴定结果出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多了。
第二天一大清早,那份盖着红章的报告就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我的办公桌上。
芯片里不仅有完整的加密通讯录,还有陆铭诚过去三个月在基地里的所有活动轨迹记录,甚至还包括几次私下会面的录音。
白倾夏利用陆铭诚的愧疚心理,不仅偷走了情报,还妄图策反他。
录音里,白倾夏的声音温柔得就像一汪水:“阿泽,你在这个体系里太累了。他们根本就不懂你,只有我懂你。只要你把这次演习的数据给我,咱们就能去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”
陆铭诚的声音里满是犹豫和痛苦:“这可是泄密啊…会被枪毙的。”
“怎么会呢?”白倾夏接着说道,“这只是为了让咱们能在一起。你想想,沈诗韵那个女人,她哪配得上你啊?她就知道任务、任务,她能懂你的痛苦吗?”
录音到这儿就戛然而止了。
我听着这段录音,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上一世,我就是被这种“真爱”的幌子给骗得晕头转向,直到死的那一刻,还天真地以为陆铭诚只是一时糊涂。
现在看来,这哪是一时糊涂啊,这分明就是烂到根子里的背叛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突然响起。
张闻野推开门走了进来,脸色铁青:“队长,陆家的人来了。”
“哦?”我合上文件夹,“来得还挺快。”
“可不只是陆家,还有陆铭诚的律师,甚至还有几个媒体记者。”张闻野气得咬牙切齿,“他们在楼下喊冤,说你是为了排除异己,故意陷害陆队,还说那个芯片是你伪造的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媒体?
看来陆家是想走舆论路线,把事情搅得一团糟啊。
“让他们上来。”我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领口的扣子,“我也正想瞧瞧,陆铭诚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会议室里,气氛紧张得就像一根拉满的弦,随时都可能断掉。
陆老爷子没来,来的是陆铭诚的母亲,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亲戚,以及一个看起来精明能干的律师。
“沈诗韵,你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陆母一见到我,就像疯了似的扑上来要抓我的脸,“你害了阿泽还不够,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?那个芯片明明就是你放进去的!你就是为了那个队长的位置!”
我侧身一闪,两名警卫立刻上前拦住了她。
“请您注意您的言辞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“这里是军事禁区,不是菜市场。”
“军事禁区又怎样?”陆母哭闹着,“我儿子是功臣!是英雄!你们凭什么抓他!我要见你们首长!我要告你们!”
那位律师推了推眼镜,拿出一叠文件:“沈指挥官,关于陆铭诚同志涉嫌泄密一事,我们认为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。目前的证据就只有一枚芯片,而芯片的来源并不明确。据陆队所说,这是白倾夏医生给他的,但白医生已经不幸遇难,死无对证。这就是典型的‘罗织罪名’。我们要求立即释放陆铭诚,并恢复他的名誉。”
记者们的闪光灯“咔嚓咔嚓”地闪个不停,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我。
“死无对证?”我看着那个律师,突然笑了,“谁说死无对证?”
我按下遥控器,会议室的大屏幕亮了起来。
画面上,是一段无人机拍摄的高清视频。
那是A区域轰炸前十分钟的场景。
视频里,白倾夏并没有像陆铭诚说的那样“伤重昏迷”,而是跪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个发射器,正对着天空发送信号。
而陆铭诚,正守在她身边,甚至还帮她挡住了飞来的流弹。
视频放大,可以清晰地看到白倾夏手中的发射器,和那个芯片的大小形状完全吻合。
“这是…”律师愣住了。
“这是我的无人机在攻击前最后传回的画面。”我指着屏幕上的白倾夏,“大家请看,她在做什么?她在发送情报!而陆铭诚在做什么?他在掩护她!这就是所谓的‘为了照顾他才去前线’?这就是所谓的‘情比金坚’?”
记者们一下子炸开了锅。
I 07
舆论风向在一夜之间彻底翻转。
原本满天飞的"女指挥官为上位构陷丈夫"的流言,眨眼变成了"特战英雄识破美人计,大义灭亲护国安邦"。
媒体虽不能详述泄密细节,但这种"亡命鸳鸯"的戏码反而更戳大众神经。
我成了这出戏里最悲情也最果决的女主角。
只有我自己清楚,哪有什么悲情,不过是讨债罢了。
一周后,陆铭诚身体稍有恢复,被转押到特制禁闭室。
我去见他时,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,胡子拉碴,眼神浑浊,像老了十岁。
见我进来,他猛地扑到铁栏前,双手抓得铁栏嘎吱作响:"沈诗韵!是你搞的鬼对不对?你设的局?"
我站在离他一米处,目光平静:"路是你自己选的。我只不过帮你看清了路边的悬崖。"
"不可能!"他嘶吼着,"倾夏不会骗我!她怎么可能是特务?我们十年的感情,难道都是假的?"
"感情?"我冷笑,"对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来说,感情不过是工具。她利用你的愧疚,利用你对陆家的不满,利用你在婚姻里的压抑。陆铭诚,你以为她图的是你这个人?她要的是你手里的权限。"
他愣住了,嘴唇颤抖:"不...她说她爱我...她说只有她懂我..."
"她懂你?"我向前一步,直视他的眼睛,"如果真懂你,就不会让你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敌人。如果真懂你,就不会让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。陆铭诚,你是优秀战士,但在感情上,你就是个懦夫,睁眼瞎。"
"那你呢?"他突然抬头,眼里满是怨毒,"你又懂我吗?你嫁给我,是为前途还是为陆家背景?这十年,你何时真正关心过我?你只在乎任务和晋升!跟我在一起,你永远冷冰冰的!"
"冷冰冰?"我差点笑出声,"就因为我冷,所以你就要找温柔?陆铭诚,别把出轨说得那么无辜。我不关心你?上个月你高烧,我守了三天三夜;去年你腰伤,我给你做了半年理疗;每次出任务前,检查你装备最仔细的永远是我。你把这些当理所当然,却去外面找廉价的感动,这就是你的爱?"
他被怼得哑口无言,脸涨得通红。
"承认吧。"我轻声说,"你就是自私。想要贤妻撑门面,又想要红颜知己给激情。当两者冲突时,你毫不犹豫牺牲前者。可惜,这一世,前者没牺牲,后者也没得逞。"
"沈诗韵,你毁了一切..."他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发出痛苦的呜咽,"我恨你...我恨你..."
"恨吧。"我转身不再看他,"带着你的恨,在监狱里好好反省。那是对你最好的惩罚。"
走出禁闭室,阳光刺得我眯起眼。
张闻野靠在车边,递给我一支烟,见我摆手又收了回去。
"队长,陆铭诚判了?"
"军事审判很快。证据确凿,加上他之前的渎职行为,至少二十年。"我望着远处的训练场,"陆家也保不住他了。老爷子亲自递了退休报告,算是断尾求生。"
"唉..."张闻野叹了口气,"世事难料啊。以前大家都说你们是金童玉女,没想到..."
"结局?"我拉开车门,"这还不是结局。对我来说,这才刚刚开始。"
I 08
三个月后。
陆铭诚的案子宣判了。
因勾结境外势力泄露军事机密,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
陆家彻底倒了。
老爷子气得中风,住进ICU。
陆母精神恍惚,出了车祸,虽然保住命,但再也离不开轮椅。
那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,在短短几个月内,烟消云散。
而我如愿以偿地晋升了,成为特战旅历史上最年轻的参谋长。
授衔仪式那天,我穿着笔挺的礼服,站在镜子前,看着肩上的金星。
镜中的女人眼神坚毅,面容冷峻,再没了当年的柔和。
但我知道,这才是真实的我。
"沈参谋长,该入场了。"
门外传来张闻野的声音,现在他已经是猎鹰分队队长了。
"来了。"我整理好衣领,推门而出。
礼堂里掌声雷动。
我走上台,从首长手中接过证书。
聚光灯打在脸上,有些晃眼。
但我没有躲避,坦然迎接着所有目光。
台下人群中,我似乎看到一个熟悉身影。
是辆停在远处的黑色轿车。
车窗半降,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。
是陆铭诚的妹妹,陆娜。
她没进来,只是远远看着我,眼神复杂,有怨恨,也有恐惧。
我没有理会,继续我的致辞。
"作为一名军人,我们的使命是保家卫国。为了这个使命,我们可以牺牲一切,包括亲情、爱情,甚至生命。但在牺牲之前,我们必须明白,什么值得我们牺牲,什么人不值得我们付出。"
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,铿锵有力。
"忠诚,不是愚忠。牺牲,不是盲目。面对背叛,我们要有亮剑的勇气,也要有挥剑的决绝。"
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掌声。
陆娜的车缓缓启动,离开了。
I 09
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。
每天的工作还是那么忙碌,但也让人觉得充实。
训练、演习、做计划,这些事儿反反复复地来。
有时候,我会回想起前世的事儿。
想起那个为了救陆铭诚,结果被炸得粉身碎骨的自己,想起躺在病床上,孤独地死去时那种绝望的感觉。
那些记忆就像一场很久远的噩梦,虽然记得很清楚,但已经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了。
一年后,我去监狱探望人。
这是陆铭诚进监狱后,我第一次去看他。
隔着厚厚的玻璃,他穿着囚服,剃了个光头,整个人看起来更驼背了。
看到我,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拿起话筒。
我也拿起话筒,静静地等着他开口。
“你……是来看我笑话的吗?”他的声音很轻,就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不是。”我摇了摇头,“只是想告诉你,我要结婚了。”
陆铭诚的手猛地抖了一下,话筒差点掉地上。
他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我:“跟谁?”
“一个外人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,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。他很安静,也很尊重我的工作。”
“呵……”陆铭诚笑了一声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沈诗韵,你赢了。你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陪着你的老实人。不像我……”
“不像你,什么都想要,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。”我接过了他的话。
他沉默了好久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倾夏……她真的从来没喜欢过我吗?”
这个问题,他憋在心里很久了。
“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吧。”我看着他,语气很平和,“但在任务和生存面前,那一点点喜欢太微不足道了。陆铭诚,别再想了。在这个世界上,唯一永远不会背叛你的,只有你自己的能力和信念。”
“我知道了……”他放下话筒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“沈诗韵,如果有来生,我不想再遇见你了。”
“我也不想。”我放下话筒,起身离开。
走出监狱大门,阳光正好。
那个男人站在车旁等我。
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戴着一副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的。
看到我出来,他微微一笑,接过我手里的包。
“累了吗?”
“不累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。
这一世,我没有做谁的附属品,也没有做谁的白月光。
我只是沈诗韵,一个懂得爱自己、懂得取舍的军人。
这就够了。
I 10
尾声。
几年后,我退役了。
很多人都不理解,正值仕途上升期,为什么要选择离开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。
我和丈夫回到了老家,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小镇上开了一家书店。
每天过着种花、喝茶、看书的日子。
偶尔,会有以前的战友来看我。
有一天,张闻野来了。
现在的他已经是大校了,威风凛凛的。
坐在我家的小院子里,喝着我泡的茶,他感慨道:“队长,有时候我真觉得不真实。当年的那件事,就像是一场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陆铭诚死的那天。”张闻野突然说。
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:“他死了?”
“嗯。上周在监狱里,突发心脏病,没救过来。”张闻野叹了口气,“听说死的时候,手里还捏着一张照片,是白倾夏的。”
我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心里很平静。
“死了也好。”
“队长,你后悔吗?”张闻野问,“如果不炸那一发炮弹,或许……”
“没有或许。”我打断了他,“如果我不炸那一发炮弹,死的就是我。而且,是他亲手逼我做的选择。”
张闻野沉默了,点了点头:“也是。善恶到头终有报。”
风吹过院子,树叶沙沙作响。
我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,想起了那片燃烧的丛林,想起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。
“后悔?”
我笑了笑。
这辈子,我最不后悔的事,就是扣动了那个扳机。
成全了他们做亡命鸳鸯,也成全了我自己,做回了一个真正的人。
“不说这些了。”我给张闻野续上茶,“来,尝尝这茶,今年的新茶,很香。”
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斑斑驳驳的。
岁月静好,不过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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